凡煙小說

第18章 太子的馬甲

關燈
鮮血順著管道不斷流入采血儀,曲星河的皮膚恍若透明。

威廉少校負手站在病床旁。

“這裏醫療條件比不上聯盟,回去後我們會用最精密的儀器再做一次檢驗,確定血液樣本裏沒有其他影響。”

病房不像前幾天熱鬧,唯一的“病人”一言不發。

威廉少校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,眉頭緊蹙。

這人是聯盟政府看著長大的,但自從曲池夫婦死亡,他就產生了極強的反叛心理。

他利用在聯盟中心的通行權限,搞到了星空軍工科技的實驗菌出入庫登記資料,要不是靠著反向追蹤技術鎖定目標,聯盟險些被他入侵政府大樓的核心系統。

這是十幾歲學生幹得出的事?!

威廉是他的輔導員,知道這件事時氣得抽了他一軍鞭。

然而當聯盟議會要對曲星河問責時,軍方卻出來施壓,張繼南上將親自出面保他,曲星河安然無恙地待在銀河軍校裏。

曲星河望向窗外。

陽光和煦明媚,照耀著大地,樹林裏傳來蟬鳴鳥叫聲,再遠的蒼穹邊卻壓著濃黑的雷雲。就如真相永遠躲在撲朔迷離的霧後。

人都是戀舊的動物,哪怕太陽系經歷黑子爆炸,人類移民星際上萬年,他們還是會人造一顆發光衛星,然後管它叫太陽。

人們模擬相同的大氣和環境,用逃難時帶出來的種子,麻痹地認為自己還生活在古地球的伊甸樂園裏。

曲星河也曾軟弱過,企圖說服自己接受結果。

但假的就是假的。

“不用每次找不同的理由。”曲星河說:“想覆刻一個3S出來其實可以直說,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念頭。”

威廉下頷肌肉咬緊。

曲星河看向他,微笑起來:“看來帝國太子分化讓你們很緊張。”

他摘下紅寶石耳釘,3S信息素很快就充斥了整間觀察室,像陰影般籠罩在心頭。威廉額間冷汗冒出,膝蓋有些發軟。

他緊握軍鞭,隨時會朝病床上的人抽過去。

“你最好考慮清楚,少校。”元帥冷冷勾起唇角。盡管他的身體還很年輕,但那種經年累月的上位者的一絲不減。

學生時期的曲星河肆意張揚,聯盟元帥時期的曲星河內斂含蓄,他身上那股鋒利的狠勁像是收進刀鞘一般,收斂在筆挺的制服下,然而整個人只需靜靜地坐在那裏,就能給人造成極大壓力。

軍方派人警告過威廉不許再動曲星河,聞言他寒聲道:“你出身幽微卻天賦異稟,應當感激聯盟的栽培,而不是反過來對付聯盟!”

“動物的本能是臣服。你本能地想臣服於我,卻又要我為聯盟賣命。”曲星河拔掉了采血管,掀開被子下床。

威廉整個人繃緊得像一頭隨時進攻的野獸。

然而他只是走到窗邊,推開窗,讓風吹進來,吹淡了薄荷味信息素的濃度。

大號的病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,領口略低,露出一截突兀的鎖骨。曲星河看見玻璃上的倒影,正值最好年華的身體,卻由內而外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氣色。

這該是一具白骨,曲星河心想。

觀察室的門被敲響,林寧站在門口冷著臉說:“探望時間到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威廉掃了一眼采血儀,“血還沒抽夠。”

“那是你的事,我只對我的病人負責。”林寧朝外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你自己走還是等我把你和采血儀一起扔出去?”

威廉想發火,但還是忍下來,收起采血儀大步離開了。

林寧皺眉望著威廉離開的背影:“議會派這種人跟你對接,難怪你跟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差。”

曲星河重新戴上耳釘,說:“你再這麽跟他對著幹,我看議會應該先考慮把你換掉。”

“不想我被換掉你就少惹點事!”林寧哼地一聲用力把門甩上,走了。

“暴脾氣。”曲星河笑道。

**

機甲送去聯賽舉辦方處接受賽前檢查後,學生只剩下|體能和模擬訓練。

星際聯賽是在校生比賽,同樣也是各星系間的一次軍事較量。衛星電視上每天都會播放帝國接待外賓的新聞,各方都在猜測帝國是否會讓從未露面的太子殿下參賽,外交部發言人對此始終含糊其辭。

曲星河按時出院了,他被找到時臉色極差,像經歷過什麽巨大痛苦,霍驍的意思是讓他進帝國醫療艙裏做個檢測,能早點回宿舍。

元帥歪著頭似笑非笑說:“上次從醫療艙知道了我不少秘密吧。”

他說話時,高濃度薄荷味信息素包裹著霍驍,挑釁意味明顯,皇帝趕緊打哈哈岔過去。

元帥是3S級Alpha在百年後已經不是秘密了。

最初聯盟撿到個寶貝,怕有人來認領,又想擺出來炫耀,於是研發信息素降級器把他偽裝成2S,放在銀河軍校讀書。

信息素降級器僅降低機器和人對信息素的感應力,天賦不受影響,曲星河一路超前,銀河系都知道聯盟年輕一輩中有這麽一個天才。

直到霍驍戰場封神,聯盟的軍隊迫切地需要一個靈魂人物,政府這才公布曲星河是3S級Alpha這件事。

古往今來人類一直都在追求力量的極限,正因為3S給人的震撼過大,曲星河學生時代的那些“黑料”才能被掩蓋掉,大家都覺得他有這樣的天賦,年輕時犯點錯也沒關系。

同一個人,同樣的事,區別就能這麽大。

霍驍回到宿舍時,門半掩著,曲星河剛回來。

皇帝陛下自從宿舍開夥後,日子過得愈發接地氣,書包變成了買菜包,班上有時都能聞到一股新鮮菜肉的味道。

食堂飯菜實在難吃,同班學生輪流來蹭飯,對外一致守口如瓶。

霍驍一推門——

“你等等!別進來!”

曲星河的慘叫聲傳來。

皇帝一瞬間腦海中掠過無數想法,比如元帥偷吃補充劑、元帥在看小電影、元帥沒穿衣服......最終在聽到另一道聲音時,一切戛然而止——

“喵!”

皇帝陛下:......

陽臺上曲星河如臨大敵,與一只貓對峙著。

準確來說是只奶橘,蜷縮在欄桿邊沿,稍微不慎就會從五樓掉下去。

曲星河難得一臉凝重。

奶橘貓非常抗拒他,一副你要是敢過來我就從這跳下去的架勢。

“你別嚇著它。”

曲星河走了怕它掉下去,留下怕它跳下去,非常頭疼。

霍驍放下書包走到陽臺門邊,那貓看見他又叫了一聲,縮得更小一團了。

“要不你往後退,我試試?”霍驍問。

“要是搞不定你今晚就睡走廊。”曲星河冷冽地說。

霍驍:QAQ!

皇帝扭頭就往外走,曲星河一把抓住他的手,結結巴巴地說:“我我我的意思是......拜、拜托學弟了!”

霍驍好笑地看他:“你到底是喜歡還是怕啊?”

“喜、喜歡的。”曲星河眼睛一直在瞟那只貓,霍驍甚至懷疑要是貓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去了,曲星河能跟著跳下去。

曲星河喜歡貓,但是貓不喜歡曲星河。

不僅貓,元帥的體質不招任何動物喜歡。

霍驍走過去一把提拎起貓後頸,奶橘弱小無助又可憐地掙紮了幾下,毫無還手之力。

曲星河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下,驚奇道:“這就行了?”

“要不然呢?”霍驍轉過身,提著奶橘直接懟到元帥面前——

“啊!”

“喵!”

兩聲慘叫同時響起。

曲星河連退兩步,對霍驍怒目而視:“你嚇死它怎麽辦?!”

霍驍把貓抱回懷裏,很快就捋順毛了,“先嚇死的是你吧。”

元帥大人終於覺得自己反應有些丟臉了,耳尖泛起緋色,想找回場子,但眼睛卻黏在貓身上。

霍驍又要把貓遞給他。

“別了,”曲星河後退半步,小心翼翼說:“......或者等它大一點吧,不那麽容易嚇死。”

曲星河清楚無論貓長多大都不會喜歡自己,他不招貓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。

是這一兩百年的事啊!

終於找到能比過元帥的地方的皇帝陛下簡直樂得要長出尾巴來。

曲星河見奶橘在霍驍懷裏乖乖地呼嚕嚕,羨慕又嫉妒地問:“以前養過?”

“我母親養過一只貓,”霍驍眼神黯了黯,“我偶爾能跟它玩一下。”

奶橘應該是從樓頂掉下來的,幸好沒受傷,但受了驚嚇,霍驍沒擼多久它就睡著了,霍驍一個勁地給曲星河使眼色。

曲星河:?

“可以嗎......”他不確定地問。

霍驍示意他試試,曲星河也不是墨跡的人,大不了就是再被撓一下,跟他尋死覓活的貞潔烈貓還少麽,當即無聲無息地躥過去,擼了一把。

毛茸茸的,又暖又軟。

曲星河輕垂眼瞼,生怕驚醒它,但忍不住,又揉了一把。天真老實的奶橘根本分不清是誰在摸它,睡夢中也在呼嚕嚕。

曲星河心都要化了。

他低頭看貓,霍驍卻擡眼看他。

元帥眼底薄冰完全融化,只剩下一池能溺死人的溫柔。

怪不得那學生要挑這個角度拍照片,他這個樣子,真的讓人很想親上去。

親......上去?

皇帝陛下剎那間被來自外太空的滾滾天雷劈懵了。

親?親誰?元帥?誰親元帥???

霍驍趕緊清醒過來,說:“那那那什麽,宿舍能養嗎?”

曲星河也被拉回到現實,沈吟道:“應該......不行吧,躲不過查房,我們也不可能總關著它。”

霍驍眉尖蹙起:“不能想辦法嗎?”留下來多看曲星河擼幾次貓也好啊......

曲星河提醒他:“你別忘了我們還要去星級聯賽。”

哦,不好意思,朕真的忘了。

皇帝不死心,開始循循善誘:“你舍得嘛,它這麽傻,要是養著養著真的給摸了呢?”

曲星河:......

“要不我們先寄養,等回來再做打算。”

**

“不行——!”林寧斬釘截鐵地說:“我是校醫,又不是獸醫!”

“你可以是獸醫!”霍驍比她還斬釘截鐵。

幾個看病的學生怒目而視,卻被門口|射來的兩道視線給凍了個透心涼。

一通折騰把奶橘弄醒了,曲星河只得保持五米的安全距離,頎長的身體倚靠在門沿邊,用聯盟元帥威嚴的目光給林寧施壓。

霍驍則拿出帝國皇帝說一不二的氣場。

學生們都縮起脖子不吭聲。

林寧看了看曲星河,又看了看霍驍,最終還是低頭找紙箱,嘴裏忍不住嘀咕:“惹不起惹不起......”

寄養半個月嘛,老娘還能餓死它不成!

**

斜陽日落。

操場上只有霍驍和曲星河兩個人,天空晴朗一望無雲,夕陽像給他們披上一層淡金色的薄紗。

才剛安排好奶橘,倆人馬上就期待起聯賽後的日子。

霍驍走在前面,回頭時剛好看見拉長的影子重疊在一起。

曲星河見他突然笑起來,少年面容疏朗,還帶著幾分青嫩稚氣,眼神清透綻放著神采。

“學長,”霍驍想了想,擡起眼笑著說:“聯賽一起加油吧,我的目標可是打破你的總分記錄哦。”

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你一定帶著全員好好的回來啊,奶橘在等你呢。

餘暉從少年身後照來,曲星河回望他良久,淺色瞳孔中映出那道影和光,最終他也笑了:

“你一定可以的,殿下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